D8: 雅江—112道班
早晨起床,大腿特别难受,发酸,发涨,发软,差点没在厕所里摔一跤,几天下来每天都是高强度的翻山骑行,肌肉也是每天超负荷工作,隐隐有点吃不消的架势,准备今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也问队友借红花油来抹一下。
收拾完毕后又匆匆踏上了路程,简单的在雅江街道上找了一家早餐店,吃的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稀饭,包子,馒头。一路上我都尽量少点这些东西,不过有的队友要吃,我也尽量不发生冲突,随意的吃几个,基本上到了川西高原,我所吃的所有馒头,包子,味道都不知道好。越往西走,海拔也越高,因为水的沸点因气压影响,所以一些餐饮店烧开水,蒸煮米面都换上了高压锅,也导致了一些时候吃的馒头会有夹生的感觉。
今天要翻的山是剪子弯山,从雅江至剪子弯山垭口共32公里上坡,海拔从2530提升到4659米,昨天我与雪狼等人达成共识,队友从高尔寺山上一到齐,就立马赶往雅江前面17公里的阿志玛旅社,以便第二日翻剪子弯山不用太过痛苦,节省前期17公里烂路上坡的痛苦,翻剪子弯山会立马轻松许多。
不过因为一些队员速度的原因,导致整个行程计划被延误打乱,领队的雪狼也有了一些脾气,晚上召集所有队员在房间内开了一个小型商讨会议,计划这几天的行程到底怎么安排,一个小时折腾下来,雪狼提议把三天的行程缩为两天,雅江—112道班—理塘。
一夜的商讨最终定了下来,速度比较慢的大胡子和沧浪狂客决定搭车前往理塘,因为雅江到理塘这一段路况海拔高且非常差,途中还要翻过几座大山及几座无名山头。可以说是川藏线上最难的一段行程,而且经常这一段路治安非常差,经常传出有一伙人在这一路段抢劫。连出发前客栈的老板也叮嘱我们着一路上要小心,所以雪狼建议一直掉在队伍后面比较慢的钢姐也随大胡子一同搭车前往理塘。
年纪较大的钢姐可能也意识到了,跟不上我们这群年轻人的脚步,执意不搭车,决定一人独自骑行,因为考虑这一路的因素全队人都奉劝钢姐搭车去理塘,再三提议下,钢姐也是顽固的说要一路骑到拉萨,绝不搭车。
队员们都很无奈,只好建议钢姐把几天的路程拆开来走,这样难度会大大降低,钢姐听了我们的提议之后,也觉得可行,之后钢姐也就在雅江与我们分开,后来一路上也没有在碰见。
出雅江县城就是一段恐怖的烂路,与县城里的水泥马路反差极大,整个人被颠地七荤八素,第一刻我就意识到了今天绝对是踏上318以来最艰辛的一天,同时安慰着自己熬过这一段就胜利了,没有骑多久所有同学们都纷纷停下来休息,并且脱下身上厚厚的衣服,带上面巾准备面对今天第一抹狠毒的太阳。
休息的同时,去路边一个简易的厕所完成了几天以来第一个完美的新陈代谢,不得不说一下这个厕所,整个厕所用粗糙的木板悬空搭建在汹涌咆哮的江水上空,低头便可见下方景物,景色虽好,可安全系数非常低,踩在木板上有沉陷感,并且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相信如果不是对卫生有挑剔的同学,绝对不会上这样的厕所,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孩子上这样的厕所绝对要发挥失常,进藏以后在路边会看见许多这样的厕所,不过我还是选择藏在路边杂草乱石堆中,比蹲那样的悬空厕所放高空炸弹有安全感多了。
休息的同时,突然发现后面有几个队友没有跟上,其中就少了馒头,继续等待了十几分钟,众人正考虑要不要回头看看发生什么事,就见馒头等人晃晃悠悠的骑了上来,嘴里叨念着要回泸定把那个修车师傅给砍死。一问才知道是因为馒头的辐条原因,路烂颠簸的过程中,有一跟辐条没有上紧,直接把内胎扎了一个大口子。看着馒头悲愤的表情,众人哭笑不得,所以在这里警告大家,一路上如果车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好不要去找路边的修车师傅。
继续踏上颠簸的征程,顶着毒烈的太阳费劲的向上爬行,一路上路烂的让我嘴里不断咒骂,什么脏话都暴出来了,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生理的疲惫。就连一向严谨沉稳的雪狼也骂了几句“我曰你大爷”。
向着阿志玛客栈骑行的过程中,小猪又扎了胎,对路程本来就赶的我们无疑是雪上加霜,不过好在人多,换了一个内胎用了仅仅不到十分钟时间,路上随着队友扎胎次数逐渐增多,我们队换胎速度也越来越快。
几个小时的龟速上坡,终于熬到了阿志玛客栈,众人到了阿志玛之后,看到了这里的住宿条件与老板的热情招待,与之昨天的雅江相比,肠子都毁青了。当时就有队友提议在阿志玛休息一天,明天在翻剪子弯山,去158道班,不过覆水难收,大家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赶路。
中午在阿志玛酒足饭饱之后,又匆匆踏上了行程,下午迎接的是剪子弯山,离开阿志玛之后部分队员尽显无奈。一路上见许多公路标段牌坊,欢迎进入某某某公司承建路段,旁边标着众志成城热血昂然的标语,却看见整一段公路只剩下碎石满地的路基,气不打一处来。
我与阿发老沈馒头几人实在骑不动了,一路上也记不起自己休息了多少回,索性也不追赶前面的队友,慢慢悠悠的骑了起来,累了就停下来,拆包榨菜慢慢啃,躺一躺,地上滚一滚发泄自己内心的情绪。
看着如盘龙般的蜿蜒公路,心里就悠然而生出一种挫败感,感叹这样的路自己真的能骑上去么,在一个路边不知名的公路养护道班内发现了一家小卖部,惊喜的过去买了一瓶红牛,犹如琼浆玉液,舔了舔满足的舌头,继续上路出发。
也不记得拐了多少个弯,休息了多少回,到了后来在道班打的一灌神水红牛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体,与阿发老沈馒头集体瘫倒在一根路边电线杆下休息。
这个时候向山头垭口遥望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些五彩斑斓的经幡,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可看见垭口位置的我刚刚提起一点兴奋,就被那巨大的回型弯给弄趴下了,海拔爬升可能只有不到100米的距离,可是离垭口生生挤出了5公里的距离。集体抓狂。
地上滚了几圈,吃了一点东西,发现这样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骑不动也慢慢推上去吧,隐隐约约看见头上有根鸟毛的雪狼也在慢慢推行,离垭口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起身拍了拍屁股喊众人起身上路,却发现馒头倒在一旁睡的正香,用脚踢了踢馒头的屁股,示意他起身上路,馒头不情愿的躺在地上示意我们先走,说自己虚脱骑不懂了,躺一会在来追我们。
跟老沈几次奉劝之后都无果,只好让阿发留下来陪馒头,看这小子也不怎么愿走的模样,只好跟老沈慢慢开始了推车。
看起来垭口近在眼前,可是硬生生花了一个小时才成功推上来,简直把剩下的半条命也给收了,站在离垭口不远处的一个位置,掏出老沈身上的望远镜看了看下面的山路,观察馒头与阿发的踪影,看了半天只看见一个阿发一个人晃晃悠悠向上骑,不见馒头的踪影,这个时候旁边的老沈看着手机告诉我一个让我大跌下巴的消息,馒头一个人独自抄近道上垭口,现在卡在中间上不来,下不去,要我们过去救援,还说出了人生中最悲壮的一句话,“人生能有几回搏!”
剪子弯山中间的确有一条可以免去几公里大弯的缓坡,可是那条看起来不陡的缓坡实则只有那馒头和那些去营救的队员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波尔那个二货攻略一直不靠谱,不过他有一件事就说对了,不论什么情况下,千万不要抄近道,否则酿成悲剧。
与老沈匆匆翻上垭口,告诉雪狼等人馒头的情况,雪狼大骂一句傻。逼,就带着早先上垭口的几名队员,翻下山去营救馒头。
海拔4500米的山体上推车前进,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沉重的驮包让自行车后轮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根本着不到一点力,五六个大汉费了吃奶的劲,到最后几乎瘫痪,费了20分钟才把卡在半山中间的馒头救上来。
上来之后的馒头像一条死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看着一个个累到不行的队友,嘴里不断的念着: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众队友一个个喘着粗气,看着馒头那副模样,直接投过来鄙视的眼神,连骂的力气都没有。
在垭口休息了半小时候才缓过劲来,共同下山向今天的休息点112道班出发,短暂的下坡之后,就是传说中的平坡,看起来平坦没有角度的道路,时而骑起来轻松,时而如上坡般费劲。
到了112道班之后,馒头与老沈,都出现了流鼻血的情况,而我只是感觉相当疲劳,想大睡三天的感觉。我,雪狼,阿发三人下坡速度比较快,被阿发笑称小队三贱客,到达112道班也是我三人先行到达。
急切的找到道班管理员询问住房情况,一问才知道一共只有6张床铺,并且已经有四人入住,不过还可以挪一间房出来。
正常安排的话,还剩六个人没有地方住,只剩下二张床并在一起的通铺,如果要六个大男人睡两张床的话,是根本不实际的事,当时阿发正好带了防潮地垫,可以打一个地铺,老沈跟馒头都有高反,虽然现在看起来不严重,只是轻微的流鼻血,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充分的休息好,高反症状会继续加重,并且接下来的路程海拔都保持在4000以上。我这个身不强力不壮但状态良好的小伙子赴樱请命主动要求打地铺,一个团队总要有一个人牺牲才行。
我主动要求打地铺的提议虽然被众人默认,但大家也知道也是无奈没有办法的事,都提议看看是不是有别的办法可以挪一挪。
房间里6张床,已经被四个先行到的骑友给睡下了,我与雪狼阿发等人上去询问能不能给我们让两张床出来,毕竟我们人多,六个大男人睡两张床怎么挤的下。
“你好,可以给我们让两张床吗?我们有6个人,这两张床确实没法睡。”雪狼看着对面床铺上一个带眼镜的男人说道。
对面一阵沉默。
“这个床也不窄,要不你们帮个忙,两个人睡一张床,挪两张床出来给我们吧,天下骑友是一家,出门在外,大家都是骑车的,这点小事,大家能帮就帮下呗。”雪狼看对面床上的几个男人没有反映,接着说道。
“这怎么行呢。”这个时候对面床上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快速瞥了一眼雪狼说道。
“怎么就不行呢,一个床又不是不能睡两个人,我们六个人实在睡不下啊,不然也不会相出这样的办法了,而且我们又有两个队友高反了,睡不好明天根本骑不了车啊。”雪狼一看对面男人回答不行,急切的说道。
“不是这个问题,你队友高反也没办法,我也有队员高反,而且我这个人跟别人睡一起我就睡不着觉。”眼镜男说道。
一 番交谈后无果,我拉了拉雪狼,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还是我来睡地铺,你们五个挤一张床吧,虽然挤一点,但至少比六个人好,今天晚上就委屈一点,明天到了理塘舒舒服服睡个好觉,一脸气愤的雪狼最后也没有办法,下去让队员们拆掉驮包上来休息。
看着房内四个穿着骑行服的男人,我也不好多言,冷笑一下看着房内几人。
饭后休息,众人还是决定让我睡床上,六个人挤两张床。
晚上九点,窗户外天空还泛着白光,众人都已躺下休息,在被子内都能感觉到外面的寒冷,我,老沈,阿发,雪狼,馒头,松柏,六个男人全都蜷在一个被窝里,一个个侧着身子,面贴面,头顶着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顿时笑成一片,唯独馒头睡的沉沉,像一头死猪,呼噜声也越来越大。
临近十点,因为被子内挤了六个人,连翻身换个姿势都不成,根本无法入眠,我还是决定起来,牺牲自己,让其他队友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大家都别骑了。
黑夜中悉悉索索裹上冲锋衣,摸上裤子不紧不慢的穿上,不知是还没有睡的雪狼,还是被我吵醒的,问了一句我要去哪,笑了一句跟他说去外面看星星。
训斥了我一句让我回床上睡觉,依然坚持要出去的我已经挂上相机,悄悄摸开了门,不敢吵醒身旁队友的雪狼说了一句也不敢多说,只好躺下身去。
也就是在这个夜晚,我看见了生平中最美的一次星空……
当时户外可能已经零近零度,挂上相机,拿着手电我,寻思是不是要出去走一走,爬上一个小山坡去拍星星,走到门前才发现大门已锁,也不好打扰已经睡下的道班工作人员,只好无奈返回,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前看星星,决定今夜不睡觉了,明天直接硬抗到理塘。
看着天上的星星,我呆了,仿佛自己已置身无尽浩瀚银河当中,美的让人心醉,美的让人心碎。就这样仰着头看着无尽星空,万千思绪涌上脑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脖子酸了,才感觉到黑夜中呼啸的寒风。
冷的受不了又还是决定打道回府,进房时阿发问我是不是睡地上,一边翻找着自己的防潮气垫,折腾了一番,就裹着被子穿着冲锋衣直接躺在地上,太累了……听着馒头有节奏的呼噜声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超长的回型弯,整队人集体崩溃。
---------又是一张看不到脸的自拍,如果看的到就会知道我当时脸上是多痛苦的表情。
------距离垭口还有100米左右的观景台,老沈在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半山腰上抄近道崩溃的馒头。
------就是这个大弯让馒头毅然的喊出了“人生能有几回搏”的豪言壮语。
------彻底崩溃的我,停在离垭口不远的位置,蛋疼的玩起了不同角度的自拍
------终于到达垭口,照片是缓了好久才有力气爬起来拍的,拍完的时候,众人还在山下解救馒头。
----引用阿发的一张照片。众人在海拔落差只有100米的坡上帮助馒头推行。
------下坡之后发现风景特别好,一向不爱拍照的队员也纷纷拿出相机出来,顿时感觉祖国山河壮丽。真的想不通那些90后女孩看了几部韩剧就要嚷嚷着去韩国旅游,问之为什么,答曰风景好。同身为90后的我都为这些人感到悲哀。
-----对面高山上有一片碧绿的草原,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些简易的房屋,旁边散落着几头牦牛,真的有点羡慕这样的放牧生活。